「多謝秦王好意。」平原君道:「我沒有心情與君對飲。」

秦王稷道:「怎麼,平原君不打算給寡人面子。」

平原君道:「我丟了先祖的臉面,哪有心情喝酒。」

「平原君是做大事的人,不要為了這件事影響兩國交好,更不要陷入其中,不能自拔。」范雎勸道:「吾王,可是很少請人喝酒。」

平原君拾起心中地落寞,「如此看來,倒是我不知趣了。這酒,我不喝,是不行的。」


「必須喝。」秦王稷道:「不喝,寡人臉面無光啊!」

平原君見不能拒絕,嘆道:「為了秦、趙兩國止息兵戈,我喝就是。」

秦王稷備好美酒佳肴,招待平原君。宴會間,也沒有人提起賠錢、割城,這些不愉快的事。秦王稷、范雎頻頻敬酒,平原君一一飲之。

酒宴進行了兩個時辰,秦王稷借著酒意問道:「平原君的膽子可真不小啊!」

平原君打了一個酒隔,醉意道:「秦王何出此言。」

秦王稷不知對方是真醉,還是假醉,笑道:「寡人曾放言,誰敢接納魏齊,就是與秦國為敵。魏國不敢接納,魏齊逃離大梁,前往邯鄲。魏齊投奔了你,你接納他,就不怕與秦國為敵。」

平原君茫然道:「秦王說什麼?我怎麼聽不明白。魏齊乃魏國之相,豈會落魄到投奔我。」

「你就不要裝了。」秦王稷問道:「魏齊在哪裡。」

平原君又打了一個酒隔,「我不知道秦王說什麼。」

「你膽敢接納魏齊,不敢承認乎?」秦王稷神色變得有些可怕,「把他交出來。」

「莫說我不知道魏齊在哪裡。就算我知道,我也不會把他交出來。」平原君不卑不亢回道:「秦王要殺了我,我也不會把他交出來。」

秦王稷見對方不肯交出魏齊,喝道:「你為了一個魏國人,得罪秦國,丟了性命,這樣值得嗎?」

「值不值得,這是心中的取向而定。」平原君端起酒樽,又飲了一樽,「對於秦王而言,用武力逼迫他人屈服。拳頭夠硬,就可以為所欲為。秦王這樣是沒有朋友的。」

「寡人不需要朋友。」

「這就是稱孤道寡的人可悲之處啊!」平原君放下酒樽,「也不懂得朋友的那份情誼的可貴。」


「平原君寧可得罪寡人,犧牲自己,也要保住魏齊。」秦王稷微怒道:「魏齊和你,只能活一人,你自己選吧!」

「我是不會出賣朋友,更不會用朋友的性命,來換取苟活的機會。」平原君又獨自飲了一樽酒,無畏道:「秦王要殺我泄恨,動手好了。」

「寡人說過,看在趙武靈王的面上,是不會殺你。」秦王稷自然知道,平原君是殺不得的。他若殺了,秦、趙兩國戰禍再起。

「多謝秦王,不殺之恩。」平原君舉樽道:「飲了此酒,我便回國復命了。秦王,請。」

平原君見秦王沒有舉樽,獨自飲之。平原君起身,準備離開。兩名甲士,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
平原君轉過身來,問道:「秦王,這是什麼意思。」

秦王稷端起酒樽,送到唇邊,寒冷地道:「平原君不交出魏齊,我怎能放你回去。」

平原君喝道:「秦王是想扣押我?」

「平原君不是想和秦酒乎?」秦王稷將美酒喝了下去,「我是請你留下來。」

「哈哈哈。」平原君見走不了,返回座位,端起秦酒,「秦王可要美酒、佳肴,招待我。我這個人可是很難伺候的。」

「平原君安心地留下來吧!」秦王稷道:「秦國什麼沒有,管吃管住,寡人還是能辦到的。來人,送平原君下去歇息,不可怠慢。」

平原君被送走後,范雎問道:「王上打算扣留平原君。」

秦王稷獨自暢飲,問道:「不可以嗎?」

「扣押平原君,會壞了兩國的邦交。我們和趙國剛止息兵戈,恐怕會…」

「這點不用你擔心。」秦王稷拿起酒樽把玩,淡淡道:「你為寡人的霸業,兢兢業業,不辭辛勞。十幾年前,趙國敗我閼與,折損我大秦十幾萬男兒。今,長平一戰,我們斬殺趙卒四十五萬,一雪前恥。寡人,何其快哉。」

秦王稷放下酒樽,「寡人恥辱,雪了。仇,也報了。你的恥,未雪,仇未報。」

范雎感動道:「王上…」

「寡人說過,你我雖為君臣,也是摯友。你的仇就是寡人的仇。寡人要為你報仇。」

「多謝王上。」

「平原君不交出魏齊的人頭,寡人就逼迫趙王。」秦王稷看著邯鄲的方向,「派人去告訴趙王,用魏齊的人頭,來換平原君歸國。寡人一日看不見魏齊的腦袋送來秦國,平原君一日不能歸國。」

「王上會殺了平原君?」

「他是趙武靈王的兒子。」秦王稷沉重地出了一口氣,「寡人,下不了手啊!」 「平原君被扣秦國,請,王上搭救。」車英晝夜不歇,趕回邯鄲,進入叢台宮,面見趙王丹。

趙王丹心中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,心裡也做好了準備。可,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心裡還是湧出前所未有的驚慌,「你說說什麼。叔父,被扣留秦國。」

車英喊道:「秦王說,不交出魏齊腦袋,平原君不能歸國。」

「快,快,快。」趙王丹對著身邊的人喊道:「把魏齊送到秦國謝罪,換回叔父。」

平陽君見趙王丹沒了主見,忙道:「王上,我們不能那麼做。」

趙王丹看著他,一臉怒意地問道:「你要寡人捨棄叔父不成。」

平陽君見趙王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,解釋道:「臣,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趙王丹質問道:「那你是什麼意思。」

「魏齊曾是魏國之相,逃亡大梁,來到邯鄲避難。我們接納他,天下諸侯都知道。」平陽君不顧趙王丹憤怒的眼神,又道:「我們將魏齊送去秦國,不僅會寒了士子之心,還會被天下諸侯嘲笑。甚至,我們還會與魏國交惡。」

「叔父深陷邯鄲,不能歸。寡人總不能不管吧!」趙王丹雖知道平陽君說得有理,但他也知道,不送魏齊去秦國會發生什麼,「那是我的親叔父。寡人不把魏齊交給秦國,叔父遭遇不測,寡人也會留下見死不救的罵名,更會令群臣、將士離心離德。」

平陽君道:「秦王只是扣押平原君,平原君性命無憂。王上不必擔心。」

趙王丹問道:「叔父遭遇不測,又該如何。」

「秦國君臣沒有那麼愚蠢,若殺了平原君,定會引發兩國戰禍。」平陽君相信自己的判斷,又道:「王上,魏齊不能送去秦國。」

趙王丹面向眾人,問道:「平原君和魏齊,寡人只能選一個。你們說,寡人該選誰。」

車英急道:「平原君可是王上的親叔父。王上當然要選平原君。」

朝臣也道:「臣等附議。」


趙王丹道:「平陽君聽到了嗎?這是朝臣共同的心聲。」

平陽君見沒人站在自己這邊,依舊勸阻道:「我們送魏齊去秦國,會被秦國輕視,還會遭到天下諸侯嘲笑。王上,請三思而行。平原君若在,也不會贊成王上這樣做。」


車英問道:「平陽君阻攔王上,不讓平原君歸國,居心何在。」

又一人道:「平陽君和平原君之間的矛盾,我們早已經知曉。平陽君是不想讓平原君歸來。」

朝臣也出言,指責平陽君。平陽君雖沒這樣想過,但,趙王丹和朝臣,恐怕都是這樣想的。平陽君無論說什麼,都會成為朝臣攻擊的對象。

「事到如今,寡人也管不了那麼多了。」趙王丹喊道:「車英率領五十名甲士,去緝拿魏齊,送去秦國。」

車英見王上還是站在平原君這邊,朗聲道:「喏。」

平原君被扣留秦國的消息,也迅速傳遍了邯鄲大街小巷。長平被坑殺四十五萬,平原君又被扣留秦國,趙國真是多事之秋啊!沒有了平原君的約束,還真不知道趙王會做出什麼事來。

魏齊正在邯鄲,找了一間酒肆飲酒,回到府邸,卻見門口站在大批甲士。魏齊剛要出去問個明白,卻被一人拉住。魏齊轉頭見是虞卿,問道:「你怎麼在這裡。」

虞卿壓低聲音道:「跟我走。」


魏齊雖不知何意,跟著虞卿便走。

走了一段路,魏齊問道:「你要帶我去哪裡。」

「王上派了甲士前來拿你。」虞卿和魏齊交好,也不忍心讓他去秦國送死,「你快逃吧!逃得越遠越好。」

「逃?」魏齊不知意,問道:「我為何要逃。」

「來不及解釋了。」虞卿見有幾名甲士走過來,拉著魏齊轉入小巷,「你逃就是了。」

魏齊問道:「你不說,我不走。」

「你怎麼認死理啊!我讓你逃,你就逃好了。」虞卿急道:「在不逃,邯鄲關閉城門,你想逃也逃不掉了。」

「趙王為何要緝拿我。」魏齊想了想,問道:「莫非是平原君有難。」

虞卿點了點頭,「平原君入秦被扣,秦王放言,要拿你的腦袋去換。才肯放平原君歸國。你是趙王,會如何選擇。」

魏齊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道:「當然是拿我的腦袋,換平原君歸國。」

虞卿已經告知了他詳情,催促道:「你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,速速離開邯鄲,逃命去吧!」

魏齊倔強道:「秦王要我腦袋,才放平原君歸國。此時,我更不能走。我走了,平原君怎麼辦。」

「平原君身份高貴、顯赫,秦王也不會為難他。」虞卿道:「長平我們大敗,邯鄲人人成為驚弓之鳥。你不走,他們定會拿你腦袋去換平原君歸國。」

「我本是流亡之人,多虧了平原君接納,我才能安定幾年。」魏齊見轉眼之間,過去了數年,「平原君有難,我怎能一走了之。秦王要我腦袋才放平原君歸國,拿去便是。」

虞卿罵道:「你不能死在邯鄲,你也要好好活著。」

魏齊急色道:「為何。」

「你死了,成全了自己的名聲。可有想過,你死在邯鄲,死在趙國,就會陷平原君不義。」虞卿放緩語速道:「天下諸侯會如何看待趙國?你死了,趙國和魏國也會交惡。眼下,趙國已經是多事之秋,內部不穩,還有秦國虎視眈眈。趙國不能和魏國交惡。」

魏齊還是不肯走,「可,我…」

虞卿也感受到他的心意,「你只有活著,好好活著,才不會辜負了平原君,當初接納你的初心。」

「天下之大,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地。」魏齊茫然道:「我這般活著,還不如死了。」

虞卿也知道天下諸侯懼怕秦國,是沒人敢收留他。

「我是三晉男兒,死,也要死得有骨氣。」魏齊冷哼道:「秦王要我去謝罪,門都沒有。秦王只能得到我的人頭,休想折辱我。」

「螻蟻尚且偷生,更何況人乎?」虞卿見魏齊一心求死,罵道:「活著,難道不好嗎?死了,什麼都沒有。活著,才有機會,伐秦雪恥。」

「伐秦雪恥?」魏齊想了想,這是不可能的事,「我們還有機會伐秦雪恥乎?」

「只要我們活著,就有機會伐秦雪恥。」虞卿鼓舞道:「我相信三晉男兒,還能團結起來,共同伐秦,重拾先祖的輝煌。」

「魏王忌憚秦國,韓王被秦國打怕了,趙國長平被坑殺了四十五萬兒郎。現在,三晉還能攜手抗秦乎?」魏齊悲觀地道:「你啊!就不要寬慰我了。伐秦雪恥,再無機會了。」

「秦國坑殺我國降卒,天理不容。諸侯見秦國殘暴,猶如魔鬼,定會攜起手來,伐秦。」虞卿打氣道:「我們活著就有機會看到破秦的那一天。」

魏齊疑色道:「我們真的能伐秦雪恥?」

虞卿語調堅定道:「一定可以。」

「可,我應該去何處安身立命。」魏齊問道:「天下諸侯,誰會收留我。」

「齊國、楚國、燕國,都可以。」

「齊國偏安,不會接納我。秦、楚交好,楚不敢收留我。燕國北寒,更不會收留我。縱使他們收留了我,秦王威逼,他們也會把我交出來。我再次受辱,愧對大丈夫。」

虞卿想了想,喊道:「我們去魏國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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