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細看,原來是簡諾側躺着,用手撐着腦袋看我。

見我醒了,他掀脣一笑,“早上好。”

“唔,早上好。”我揉揉眼睛,轉頭看了看,才發現房間裏還很昏暗,應該是有厚重窗簾遮擋的緣故。

腰身突然被勾住,沒等我反應過來,眼前的事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再看時,我已經面對着簡諾趴在他身上了。

他伸手將我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,不等我看清他的表情,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勺,將我的頭輕輕壓進了他懷裏。

“突然覺得,我很沒用。”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頭頂響起,帶着一絲嘆息,“還好你沒事兒。”

知道他在爲兩年前的事情自責,我搖搖頭,“不怪你,當時那種情況,打得我們措手不及不是嗎?”

突然想到那條鞭子,我掙扎着從他懷裏坐起來,邊在身上摸索,邊道:“你還把怨靈鞭留給我了啊,多虧這鞭子……誒?去哪兒了?”

左找右找都沒找到,我正糾結着,就見那鞭子忽然從我衣袖裏鑽了出來。

我下意識地拉開袖口往裏看了看,嘖嘖稱奇,之前明明沒感覺袖子裏有東西的,有東西的話,我會感覺不舒服的。

再看那怨靈鞭,漂浮在半空,鞭柄湊到簡諾臉上蹭了蹭,越看越像寵物蛇。

我忍不住笑了起來,“吶,現在鞭子物歸原主了。”

誰知我話音剛落,怨靈鞭倏地調轉鞭柄,直直地對着我,那架勢,甚至讓我懷疑,如果那上面有兩個眼睛,此刻一定是在瞪着我。

“呃,什麼情況?”我不明所以,下意識地看了眼簡諾。

他笑着搖搖頭,“怨靈鞭也是有靈性的,在它看來,你比我,更需要它。”

然後,我就看到,鞭柄上下一搖,那樣子,怎麼看怎麼都像點頭贊同。

我嘴角抽了抽,終是無言了。

……

簡諾回來了,我覺得我整個人都要飛起來,不管碰上什麼事兒,什麼人,一路上都是笑嘻嘻的,幾次聽到有人議論,“誒,你們看,那個女孩兒是不是腦子有問題?怎麼笑個不停?”

我撇撇嘴,當沒聽到,直到車進站,我在下車前,回頭衝着那個大媽嘿嘿笑,“因爲我高興。”

然後在她錯愕、尷尬的眼神下,蹦蹦跳跳地下了車。

到學校的時候,李老師又把我好好教育了一頓,我陪着笑臉,給他端茶倒水,認真吸取教訓。

家有萌妻之美色勾人 見我認錯態度還算良好,他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,從抽屜裏拿出一條黃鶴樓遞給我。

我愣了愣,“老師,你要賄賂我?”

“想什麼呢你,你有什麼值得我好賄賂的?”李老師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,“是要去你古長街找一間叫水墨園的古董店,那裏的店老闆和我是老交情了,前幾天我軟磨硬泡,才讓他答應把明代成化年間的刊本,南戲《白兔記》借我用來上一堂課,約好今天去拿東西,但我一會兒還有個重要的會議,沒辦法走開,正好,你幫我去,順便把這黃鶴樓給他送去,那畢竟也是人家的珍藏品,總不好白白借他的。” 從北三環的天橋下來,往左一拐,穿過一條被梧桐樹掩映的小路,就到古長街。

成片的低矮樓房,和兩側雜亂無章的地攤,跟這座城市的現代化格格不入,但這裏卻是全國有名的古玩市場。

每天數以萬計的人,懷揣重金來到這裏,頂着烈日,或風吹雨淋,在一個個攤點徘徊不休,盼望能慧眼的在角落裏發現一兩件被埋沒的珍玩。

這和買股票是一個道理,其中不乏投機者。

他們堅信一座數千年曆史的城市,到處都掩藏着不爲人知的財富。

而正是這種心情,讓他們都擁有相似的神態,陶醉而狂烈的眼神,像一條條長長伸出的舌頭,水淋淋的舔過兩側小攤上粗製濫造的高古仿品。

自從大學選了考古這專業,我幾乎每個週末都會跑這裏來練眼,低價買高價賣,撿過幾次漏,還經常幫人鑑別東西,因此,這裏有不少小販都認識我。

這古長街也算是被我逛了個遍,說實話,還真是頭一回聽說有個叫水墨園的古董店。

我舉目四望,才發現這一片都是翡翠攤,此時陽光正暖,照在那翡翠上熠熠生輝。

正琢磨着是不是該找個人問問,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吆喝,“您看,這綠多陽,這水頭多好,這個價格您就算跑遍古長街也找不到第二家!”

我循聲望去,忍不住笑了。

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,五官分明還算俊朗,一頭短髮看着挺精神,就是那衣服鬆鬆垮垮的,白色上一團污漬,看着像是老爺衫。

只見他一腳踏在凳子上,手裏舉着只通透的鐲子對客人唾沫橫飛。

攤前,一個打扮樸素的中年婦女一臉猶豫,接過鐲子翻來覆去的看。

半晌,她誠懇道:“太貴了,再給降點兒。”

“這麼綠,這麼透,才這個數,大姐您要是再壓價就是斷我活路,您走好不送。”小販佯作不滿,從她手裏一把撈回鐲子。

婦女眼睛看着那鐲子,似乎挺喜歡,便再次誠懇道:“這是給閨女買的生日禮物,太貴了她摔了多可惜,您再給個最低價。”

“這樣。”小販眼睛一轉,掏出計算器噼裏啪啦打了個好幾個數給婦女看,“這是最低價,不能再低了。”

我忍不住湊過去瞄了一眼,噗嗤一聲就樂了。

冷情總裁的首席夫人 擡頭看去,就見這小販對我使勁擠眼。

無奈地搖搖頭,我拿過鐲子對婦女說道:“您別買這個,他忽悠您呢。”

“誒誒,說什麼說什麼,咱這可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,不信出去打聽打聽……”

不等他胡侃完,我捏着鐲子換了個角度,弧面正好倒映出太陽的光暈,就繼續對婦女說:“您看這反光的邊緣模糊,仔細看能看出表面有極細的網格交織……”

將鐲子舉高,讓光線透過來,我繼續說道:“裏圈有紫色熒光,說明這鐲子經過酸洗充膠才這麼透明。還有這綠色浮在表面浸不下去,說明是後期上色,這東西就值一兩百塊,戴着對身體也不太好,您還是別買了。”

“哎呀。”婦女急忙把裝錢的信封塞回包裏,對我連連道謝,再瞪了小販一眼,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小臉一臉鬱悶,很不待見地衝我哼了一聲,順帶直翻白眼。

“我說小喜子呀,可不帶你這麼坑人的。”我衝他搖了搖手指,再一指那婦女離開的方向,“人連個錢包都沒有,這樣的你也好意思騙,幾天不見長本事了?”

“呵呵……”

周圍幾個攤位發出鬨笑聲,小喜子撇撇嘴,嘟嚷道:“咱這一行哪有騙人,自己眼力不濟怪誰?出門不退是規矩。”

這倒是實話,買賣古董玉器,全靠一雙火眼金睛,打眼不退,出店自認倒黴。

我嘖了一聲,“人又不是圈裏人,這要讓你那厲害師父知道了,有你好看。”

一聽我提起他師父,小喜子就嚇得一縮脖子,一看就是經常被教訓的主兒。

這小喜子是我在練眼的時候認識的,典型的小奸商,據說那雙火眼金睛是他師父親自傳授,還據說,他師父是個非常厲害的人,更據說,他師父以前是個土夫子,專幹倒鬥這一行,不過早在二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。

嗯,雖然聽了這麼多據說,但其實,我一次也沒見過他師父。

小喜子晃晃腦袋,轉而問我,“對了,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?”

“哎呀,差點兒忘了。”我纔想起來有正經事要辦,懊惱地一拍腦袋,忙問,“這古長街是不是新開了一家叫水墨園的古董店?”

“是啊,就是我師父開的,纔開不久。”

他的話讓我眼前一亮,“真的?”

這可好辦了,直接讓他帶我去算了。

想着,我連忙把他攤上的東西胡亂收拾起來,“來來來,帶我去吧,反正你這兒也沒什麼生意。”

“哎喲我去,你也忒霸道了點兒吧,誰說沒生意就得走啊,萬一有生意上門了呢。”小喜子還不幹,搶過我手裏的東西瞪了我一眼,“我告訴你地址,你自個兒去。”

我頓了頓,眼睛一轉,便任由他重新擺好那些翡翠,笑眯眯道:“行啊,那到時候可別怪我一個不小心,就說漏嘴哦。”

“你!”小喜子頓時拿我沒轍了,一甩手就道:“行了行了,真是怕了你了,我帶你去。”

我捂嘴偷笑。

這小喜子可是出了名的怕師父,偏偏他師父最首要的一條規矩就是,絕不騙外行人!

跟在小喜子身後七拐八繞,越走越偏僻,最後竟到了古長街的最裏頭,人煙可謂是相當稀少。

我頓感疑惑,“你師父把店開在這樣一個角落裏,能賺到錢嗎?”

“得了,他可不是爲了賺錢,就純屬涌來消遣打發時間的。”小喜子聳聳肩,也有些無奈,“師父其實不太喜歡做這種買賣,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,大概是以前在鬥裏習慣了吧。”

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,“嗯,過了二十年還沒適應地上的生活,估計那習慣還挺深刻。” 我話裏的調侃意味很濃,估計小喜子聽出來了,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。

很快,我們在一間很小的鋪子前站定。

這鋪子小的甚至不能稱之爲一個店,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,就在門口貼個硬紙板,上面歪歪扭扭的寫了水墨園三個大字。

我忍不住嘖了一聲,真是白瞎了這麼個古風味兒十足的名字。

想着,我無比慶幸地對小喜子說道:“還好把你抓來給我帶路,不然我還真沒法兒找到這裏。”

小喜子聳聳肩,帶着我往裏頭走。

三國之龍圖天下 進到裏面,我就四處打量,一眼望過去就一目瞭然。

大約三十平米的小店三面靠着貨架,貨架上擺滿了瓷器、書畫等古玩,其中一個貨架前,擺着一個低矮的櫃檯,櫃檯上還放了一臺液晶電腦呢,大概是這店裏唯一一樣現代化的東西。

櫃檯上正趴着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糟老頭,頭髮凌亂,滿臉鬍渣不說,還睡得流了一桌的口水。

就這德行,有客人都不敢上門啊。

亦或者,人直接趁他睡着的時候,偷拿走東西?

嗯,總而言之,這就是個敗家老頭。

所以,這人該不會是九叔吧?

我詢問地看了眼小喜子,就見他聳聳肩,不置可否,臉上還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來。

我頓時糾結了,沒想到這不靠譜的老頭還真是我要找的九叔。

正鬱悶着,就見小喜子大踏步地走到櫃檯邊,伸手就在桌子上“咚咚咚”地敲了起來,震得九叔猛地坐起身子,眼睛還沒睜開呢,就開始嚷嚷,“怎麼了怎麼了?碰上陷阱了還是遇上糉子了?”

糉子,在這些土夫子,也就是盜墓賊的嘴裏是行話,類似於殭屍。

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。

看來這糟老頭真的很惦記倒斗的生活啊,那又爲什麼會金盆洗手?

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,反正這是人家的事情,以後估計也不會再有交集,管來幹嗎,又不是吃飽了撐的。

撓了撓腮幫子,我再看過去的時候,就見九叔已經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。

小喜子就在他眼前,正把他的視線擋住了,所以他沒看到我,只狠狠一掌拍上小喜子的腦袋,“要死了你,拍什麼拍?我剛碰到一大堆美女圍着爺轉呢,就被你給拍沒了,你賠我!”

“……”

我望了望天,忍不住想,不然還是把黃鶴樓賣了吧?

“哎呀,師父,有人找你呢。”小喜子越過櫃檯就把他拽了起來,然後側過身指我給他看,“喏,這就是我經常給你提的那個,眼力不錯的小姑娘。”

“什麼小姑……”

九叔搖頭晃腦地朝我看過來,下一秒,他猛然瞪大了眼睛,那眼裏的震驚,清晰可辨。

我頓時愣住了。

這……神馬情況?

爲嘛他看見我就像見了鬼一樣?

大白天也見鬼?

我忍不住往身後看了眼,空蕩蕩的,沒誰啊。

再回頭的時候,只見九叔張大了嘴,伸手指着我,顫顫巍巍的,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
是什麼,他卻半天說不出來,只那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就像我是怪物變得一樣。

我莫名其妙,看了眼小喜子,他衝我搖搖頭,也是一臉茫然的表情。

想着來這裏找九叔是有正事兒的,乾脆早辦完早就走好了,就從包裏將老師給我的那條黃鶴樓拿出來,放到櫃檯上,推到九叔跟前,笑道:“九叔您好,我是葉老師的學生,我叫黎曉。老師臨時有個重要會議,脫不開身,就讓我來拿跟您借的那套明代刊本。”

“黎曉……”他目光依然緊盯在我身上,提到我名字的時候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。

隨即,他低下頭來,不停地喃喃自語,“不可能啊,這不可能啊……”

這副模樣的他,跟剛纔老頑童似的糟老頭判若兩人。

眼見快到中午了,我怕再耽誤下午,來不及趕上老師下午的課,就又喊了他一聲,“九叔?”

九叔猛地擡頭看向我,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睛,亮的驚人,“我問你,你母親叫什麼?”

“啊?”我反應不及,愣了一下,他像一刻也等不及,催促道:“說啊。”

說話間,一雙手伸過來,似乎要抓住我的胳膊,驚的我下意識地倒退一步。

小喜子忙伸手安撫他,“師父,您別急啊,有什麼話好好說,這樣會嚇到人家的。”

九叔卻像是沒聽到,眼睛依舊一瞬不瞬的緊盯着我。

看他是真着急,我連忙開口,“我不知道我母親是誰,我是孤兒。”

“孤兒?”九叔愣了愣,情緒更加激動,“是因爲她死了,所以你就成孤兒了嗎?”

“這……”我遲疑着,搖搖頭,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聞言,九叔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,卻是失魂落魄的樣子,只木木地看着某個方向,似乎陷入了回憶裏。

我一看,就有些急了,正想提醒他老師的事情,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跟前的小喜子拽了我一下,“算了,你還是別打擾他了,我知道你老師要的東西在哪兒,我去給你拿吧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像得了老年癡呆的九叔,只得無奈地點點頭。

小喜子帶我去了這間小店的後面,原來這裏還有一棟兩層的小樓,外面看着很普通,裏面裝修的也很簡單。

我又忍不住想了,這地方放藏品,不怕遭賊惦記啊?

小喜子似乎看穿我的想法,就笑說:“要是不普通不簡單,才更容易遭賊惦記吧。”

我想想也是,就沒再多問。

小喜子讓我在客廳坐會兒,他上了二樓,也就兩三分鐘的樣子,他就下來了,手裏還提着一個不新不舊的帆布袋子。

走到我跟前,他伸手將袋子遞給我,“這裏面的東西就是你們老師要的明代刊本,師父說了,你就這樣提着走回去,絕不會有人好奇裏面裝了啥。”

我樂了。

沒想到那糟老頭還蠻細心的嘛。

不過,一想到之前他看我的眼神,就讓我渾身不舒服,總覺得,有些不太對勁啊。 回到學校的時候,葉老師已經開完會了,正在辦公室裏整理上課要用到的資料。

見我就提個帆布袋回來,他老人家還嚇了一跳,直說九叔是個沒正經的老東西,怎麼能這樣對待珍貴文物呢。

看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明代刊本,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九叔看我的怪異眼神上。

爲什麼他看見我,就像見了鬼一樣?

就好像,我在他眼裏,應該是死人,但是現在,居然都出現了。

可我分明記得,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。

再看辦公桌那邊,葉老師正拿着個放大鏡,一邊研究那套明代刊本,一邊嘖嘖稱奇。

我眼珠一轉,就佯作好奇地問:“老師,我聽說,那九叔以前可是個倒斗的,您怎麼會認識他?”

一般來說,做考古這一行的,大部分都很討厭盜墓賊,因爲他們爲了墓裏的金銀財寶,常常會把一個墓弄得很混亂,等考古專家再去遭到破壞的古墓時,墓裏早已失去了很多可以勘探利用的價值,從而掩埋了更多的歷史真相。

“以前的事情我不管,我只知道他收藏了很多寶貝,連省級的文物收藏館都比不上。”葉老師擺擺手,顯然一點兒也不在意。

我嘆了口氣,心說:早該料到的。

剛剛也說了,考古的,大部分討厭盜墓賊,也就是說,還有一小部分不在乎。

趕巧了,老師就是這小部分的。

我想了想,又問,“那對九叔,您瞭解多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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