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紫嵐忍不住笑出了聲,「溫崖,我如今尚且好端端地坐在這,你就這副表情,是怕公子責罰你?」

溫崖沒有說話,只是定定地看着方紫嵐,看得她有些不自在,「溫崖,你這樣看我作甚?」

「方姑娘,雖說你確是異於常人,但也終究是肉體凡胎,萬事不可過於強求。」溫崖近乎肅穆的神情語氣讓方紫嵐臉上的笑愈發勉強,「溫崖,這種一本正經的話,不適合你。」

「是嗎?」溫崖鬆了神色,嘴角露出一分笑意,「公子說,你想做什麼都由着你,只要他在一日,就定會護着你。」

「公子說,不是公子有令?」方紫嵐的笑容淡了下去,「縱使他說過這些話,也沒有讓你把這些話告訴我。」

溫崖暗嘆她的敏銳,面上仍是如常的似笑非笑,「公子不告訴你,但你應該知道,他為你做了很多。」

「溫崖,你告訴我這些,是指着我知恩圖報?」方紫嵐的語調中透著淡淡的嘲諷,溫崖搖了搖頭,「我告訴你,是希望你好自為之,做出正確的決定。」

「正確?」方紫嵐話中的嘲諷褪了些,卻多了一絲涼薄,「時候差不多了。阿宛,送客。」

阿宛看向溫崖,只見他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,她和方紫嵐跟在他身後一併走到了門口。

溫崖對內官客氣了一句久等,便頓住腳步回過頭道:「方大人,萬望珍重。」 阮安仙目光平靜,話語冷漠的對着阮遠章,「這次女兒就當父親心情不佳,雙行、安玉運道不好,恰巧撞到您面前,成了你的出氣筒,再有下次……」

阮遠章頓時心中不悅,鼻尖冷哼,駁斥過去,「安仙,飯桌之上,你就敢這樣對父親說話了?果真是攀上了門好親事,要把父親踩在腳下了?」

「您不說這門婚事我都忘記秦家外租了。」阮安仙皓齒帶笑。

阮遠章的原配是京城翰林院的秦家,如今的老太爺依舊是陛下跟前的紅人,也虧得已故的秦氏時常帶阮安仙回京城小住,秦家對阮安玉這個外孫女格外重視,也因此,阮家這樣才攀上了伯爵府這樣的好親事。

阮安仙是個胳膊腿朝內不朝外的,嗤笑起來,「父親大約是真的不記事了,當初我嫡母彌留之際,您是答允過,會讓安玉平安快樂,讓雙行不淋風雨,如今,是只有我這個要出嫁的姑娘才記得了。」

提着亡故的髮妻,阮遠璋臉上一沉。

阮安仙當然不會在飯桌太過下了父親的臉,忽而吸了吸鼻子,側頭指腹劃過眼角,略帶哭腔,「女兒馬上就要遠嫁了,雙行又是個悶葫蘆,安玉年幼,父親就不能讓女兒安安心心的嫁人嗎?」

阮安仙模樣更酷似已故的髮妻秦氏,阮遠璋見此,忙心疼得說:「好端端的,怎麼就哭了,父親答允你嫡母的話,如何能不記得?」

「是女兒失儀了……」阮安仙見父親落出內疚的神情,就知目的已達到。

她收放自如,轉而又展顏輕笑,「不論父親如何想的,咱們三房日後的擔子都是在雙行這個長子肩頭,安玉是我的妹妹,父親細細的相信,難道日後會比我差嗎?」

旁邊捏著筷子的阮安玉,倒是被姐姐這幅出神入化的演戲震懾,心中無聲的連連說了幾個好。

這話說的着實巧妙,藉著已故嫡母先給了阮遠章這糊塗蛋一棒槌,又兩滴眼淚熄火。

最後點到即止,告訴父親,不,已是警告了,即便你再不喜歡阮雙行,眼下三房就這一個男孫,勉勉強強還中了舉人,明年就要去會試,而且中的希望極大。

而她這個長女,明年就是伯爵府的世子夫人了,等着他日阮雙行中了進士,她這個最小的慢慢長大,以後必然能靠着姻親讓三房在阮家無人敢造次。

阮安玉撐著小下巴,不經意的側頭看旁邊靜靜的阮雙行。

這位阮二哥始終都像遠離這裏的對話,目光都未曾放在說話人的臉上,即便名字已被提了好幾次,依舊無動於衷,也是微微側眸不知望着何處。

阮安玉想,他大抵是很想吃了快些走吧。

阮安仙其實和冬紫來對他區別不大,都是幫犯錯的小安玉致歉賠罪,拿着小安玉年幼,逼着他大氣,而他能做的就是順着台階走下來,不論是否願意。

因為,他沒有資格拒絕。

眼下,阮安仙又要把自己強塞給他護著。

「吃飯吧。」阮遠璋的話打斷了安玉的思索。

冬紫來也依次給三個孩子夾菜,又對阮安仙說:「好了,難道一個不少吃頓飯呢,快些吃吧。」

阮安玉啃了兩口排骨,才想起另外一樁正是,忽而挺直腰板,趴着飯桌上,開始賣力的把最近的一碟子的排骨,一個個朝着阮雙行盤子裏頭搬。

緊跟着,筷子狠狠朝着大肘子裏頭一捅,結果小手腕沒什麼力氣,直接滾下阮雙行的盤子,落到桌案上。

阮雙行:……

阮安仙也皺眉,不知妹妹要做什麼,但也知道這小妹一般不做人事,示意旁邊的管桂去按住她。

「二哥你多吃些啊!」阮安玉到沒有管落出去的肘子肉,乾脆小手去搬了一塊筒子骨放在二哥盤子裏頭。

她又給那頭已經微微瞠目嘴微張的三人嘟嘴說:「上次我去二哥院子吃飯,就兩碟子蔬菜,葉子還泛黃,葉片還有洞,只有兩塊沒肉臘排骨,飯也只有小小的一個小缽裝着,二哥為了讓我吃飽,自個都沒吃了……」

阮安玉見阮遠章慢慢放下筷子,繼續大聲補話,透著股子委屈,「我也沒吃飽呢,還是讓管桂回院子拿的菜回來,難道家裏哥哥們的菜都是這樣的嗎?都怎麼艱苦的?」

這件事一定是阮雙行默許的,不然冬紫來這位繼母絕對不會熟視無睹,只是長此以往,阮二哥只會對阮家的恨意越來越濃烈。

他默不作聲,所以三房無人知曉,下人更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。

「怎麼回事!家裏的二少爺,就吃的怎麼寒酸?」阮遠章直接把筷子砸到地上,他盯着小女兒,「你都吃不飽嗎?」

阮安玉果斷的嗯一聲,「好少的!」

阮遠章怒火對着冬紫來而去,「你就是這樣對兒子的?我是素日不關心他,可不代表他能被你欺辱!」

冬紫來被嚇得直接站了起來。

阮安玉眨眨眼,發話維護冬紫來,「可,為什麼都是父親的孩子,我和姐姐就能吃好的白白胖胖呢?哦,我知道,定然是下頭人給吃得!我上次就見安寧身邊的丫鬟吃她的雞腿呢!」

這話說的小孩氣,在座的人都沉默了下。

阮雙行的院子,伺候他的人都是一直看着他長大的,或許自己吃不飽穿不暖就要把最好的給他這位少爺。

還是阮安仙想通關鍵,先開口,「雙行每日三餐,都是大廚房那頭依例送去的。」而她和安玉的飯食都是小廚房起灶另做的,若是大廚房有二人喜歡的吃食,則會送一份過來。

阮安仙低聲喃喃,眸色閃動,「每月母親也額外撥了銀子過去,想來是底下人……雙行,怎麼大的事,你如何你告訴我們,多久了?」

見阮雙行不想說話,阮安玉也附和的問,「二哥,你長不高是不是因為沒吃好呀?你都沒我肉乎乎呢!」說着笑嘻嘻的搖搖頭,臉上兩坨嬰兒肥還抖了抖。

落到另外三個人眼中,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屋內氣氛一時落到冰點。 傅南璟搖頭,一旁的冷雅欣聽到這話,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。

他居然不承認自己和雲舒的關係?

難道這兩人感情不和諧了?

那她豈不是有機會了……

想到這兒,冷雅欣只覺得渾身一個激靈,雙目灼灼的看著傅南璟的後腦勺。

若是眼神有溫度,她現在已經很不得將傅南璟徹底融化。

但下一秒,傅南璟幽幽的開口。

「她是我的未婚妻。」

冷雅欣眼底的欣喜徹底僵住了。

而戰擎洲挑眉,眼神里裹挾著幾分冷意:「你們訂婚,父母同意了嗎?」

「不勞戰少費心,雙方父母都很滿意。」

傅南璟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敵意。

戰擎洲嗤笑一聲「二少放心吧,我對雲小姐沒興趣。」

嘖!

可真是個行走的醋罈子。

他不過是問問而已。

就在此時,比賽結束,水晶爆開那一刻。

主持人激動的聲音響起:「接下來讓我們恭喜YH戰隊,拿下了本次聯賽的總冠軍——」

老牌戰隊JY以0:3的戰績,輸給了YH。

比賽結束,兩方戰隊起身。

一一握手。

JY再不甘心,也沒辦法。

實力不夠,只能大度點了。

他們可不想鬧出什麼醜聞,畢竟是老牌戰隊,這點高貴還是要有的。

比賽結束,這場聯賽終於畫上了休止符號。

拿下了總冠軍,俱樂部里準備了慶功宴。

雲舒一向不喜歡這些場合,乾脆提前告辭。

剛走下賽場,一眼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男人,快步走了過去。

「二哥。」

傅南璟起身,牽住了她的手,指了指依舊還坐在原位置上的男人。

「這位是戰擎洲,戰少。」

戰家的人?

雲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看了過去。

與此同時,戰擎洲抬眸,目光落在了雲舒的身上。

這模樣和那人倒是很像。

戰擎洲起身,單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,狀似漫不經心的開口:「雲小姐,很高興認識你。」

他主動伸手。

雲舒正打算握住。

不等她伸手,傅南璟握住了戰擎洲的手,嘴角一勾:「我未婚妻累了,不喜歡和人握手,這件事由我代勞吧。」

「……」

戰擎洲譏諷一笑:「二爺可真是體貼入微。」

還真是個醋罈子。

握個手而已,值得這麼大的醋勁兒?

雲舒臉上掛不住了,拉了拉傅南璟的手:「二哥,咱們走吧。」

傅南璟鬆開手,攬著她的腰:「戰少,有機會再見。」

戰擎洲看著兩人的背影,嘖了一聲:「走,回酒店。」

……

回到傅園。

傅南璟去了書房處理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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